在想象中感动 ——行走老城

花事了

晋城,我对这个城市太陌生了。至二零零一年居住在这个城市,足迹经过并丈量的地方不外乎几个固定的购物场所与数个新起的饭店。对于老城,对于文庙巷、南大街、西安街、前进路、 西大街、府衙巷、西仓巷、书院街这些名字,它们像藏在闹市中的隐居者,我几乎无缘与它们亲近。尽管,之前我在南冠的制作的“晋城老城”里听闻过这些名字,在他拍的照片里目睹过它们的模样,可终归是隔着的,“像月光下一只蝴蝶停在戴白手套的手背上的隔。”如此,此次行走老城,对我来说是微妙的,它不仅仅是体验与寻找,更多的是探密与想象。

时光流转,一切都在消失,一切又在重建。我们走过的那些路面街道,早不复昔日的模样。甚至,残存下来的蛛丝马迹也很难唤醒对往日繁华容光的体会。凭着一尊石刻、一块碑文,一个门牌,一条巷名,不足以丰盈我贫乏的想象力。正如《世界沉思录》中说过的那样:昔日玫瑰如今只存芳名,陪伴我们的只有赤裸的名字。负责这次行走老城解说的风儿站在古书院的入口处,咏读故人在此处留存下来的一首诗句,诗句里在赞美该处动人心弦的美,我站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地听着,举目四望,心下叹息:那样的美,已经不在了。

然而,即便繁华落尽,旧景难现,还是有一些纯朴的人,他们没有舍弃心底美好的愿望。在城隍庙,每年五月十一,都会有村民自发组织祭祀城隍的活动。一位老人这样告诉我们,在那一天,他们会敲起锣鼓,续起香火,一派热闹景象。我愿意这样想:那一日敲起的锣鼓,燃起的青烟,不仅仅是一种习惯,也不但但为了庇佑与祈愿,他们不忍舍弃的是往日的记忆,他们在这一天用自己的方式把过去与将来衔接的一起,如此,生命不会在某处断裂,从而串成一条优美而绵长的曲线,一直延伸……

此刻,当我以文字的名义再次行走老城的时候,必须提到经过的几处老房子。在走近那些院落房屋的当时,我是不以为意的,只信手拍了一些照片。后来,对照片做简单处理的时候,我惊讶了。照片里,紧闭的门户,闲坐的主人,高悬的挂画,晾晒的果脯,盛开的几行豆角,干瘪的两串柿子,所有的一切细节,无处不散发着安静的芬芳。在这个纷扰的时世里,在晋城这样新型的都市里,竟然有人这样活着!他们用一种古老的生活方式居住在古老的房屋里,他们微笑着,无声无息,那种微笑如同窗户上半透明的窗纸,是一种模糊而隐约的好!其中一户人家主屋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写着“室雅人康乐”。这让我想起一个朋友的诗:

 

为了让一串脚步清脆,

外面的噪声很远,

琴声低回,

潺缓地失忆,

你该穿越黄昏的寂寞翩然而至,

子之于归,室雅人美。

或者那家的主人不是诗人,也不懂诗,但他们已深得诗的精要,在那古旧的房屋里,他们诗意地憩居着。

这些房子,或者会被拆除,这些房子的主人或者会更换。即使是现在的居住者,也不一定是当初的建造者。但,房屋有如蝉蜕,望见它们就可以想起那些曾经寄住在其中的鲜活生命。我不敢想,有朝一日,这里竖起高耸的楼群后,还能不能再次遇到这样安静的微笑?这样雅致的快乐?

时光无法在某处停留,所有古老的事物,都将被新的事物替代。晋城老城,难寻旧日痕迹,明天,也将不复今日模样。我来晋城的时间不长,因了一些阻隔和限制,老城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一如我对老城来说是同样的陌生。这个秋日的下午,我的到来,像一个贸然的闯入者,然而,老城用它现在的模样微笑着接纳了我,而我,只能用想象来连接它的过去和将来,我为自己的单薄汗颜。或者,我的根不在这里,但我的将来在这里。这一次行走,我把我的足迹,我的镜头,我的文字,连同我的想象一并留给了这座老城。